導演並沒有安排什麼驚心動魄的戲,也因此不必要為了該場戲而壓縮了其他戲的時間,使他可以以近乎一樣的速度進行故事。主角史匹曼所處的世界是一步步的崩解的,一開始全家人以為英國與法國參戰而空歡喜了一場,也因此錯失了逃脫的機會。接著他們便逐漸的從樂觀走向自嘲,最終走向絕望。


關鍵在於導演把「悲慘」經營成一個過程,而不是一開始就定調成就是悲慘,然後用力去描述。這樣的觀點造成了觀影上強烈的感觸「不是親身經歷過的人是不會有這樣的比處的吧」。


讓我們仔細去思考,如果一開始我們就知道結局會是悲慘的,我們為什麼不在一開始就果決呢?如果不是因為我們戀眷既有的世界,因而自欺欺人的說一切不會改變,又怎麼會走到最後的悲慘呢?所以,唯有親身經歷的人才能夠有這樣的觀點,而非以已成定局的後見定調,然後用力去「描述」而抓不到感覺。


主角經歷的世界逐漸衰敗,從家到隔離區、逃過集中營而躲進也很慘的建築工地,逃出後在反抗游擊隊的窩居公寓躲藏,最後城區已成廢墟,他躲進廢墟中的公寓。此時,史匹曼已經完全脫去藝術家的外衣,回歸到近乎原始的野人樣貌──最初始的存在。戰爭剝奪了史匹曼的藝術家外殼,導演也在片中不斷告訴我們他的鋼琴家身分在那個地方沒有用處。我不認為導演想要說「只有音樂才是他在那個時代的寄託」因而給予他浪漫的色彩,導演只不過是藉由「鋼琴家」這個存在於高度精神文明的身分的崩解,來傳達了戰爭的殘酷性。


戰爭不只是槍砲,他摧毀的是人類的精神,人類的文明,戰爭一發生,鋼琴師根本無法溫飽自己,也不具備體力進行勞動。他一步步看見的外在世界的毀壞,是同步對應到他自己的毀壞,直到最後只剩下赤裸裸的存在。


這個時候,高尚道德情操尚存的德國軍官的出現是全片最精華之處,他遇見了僅剩生存本能的史匹曼,並請他彈奏一曲。這個瞬間導演終於作了他的決定:他仍然決定相信人性,所以由尚存人性的德國人「喚醒」或者幫助史匹曼去追回自己的本質──藝術、音樂、美──人類被戰爭毀壞之後,重新追回自己的良知之「本質」。而這時進行的演奏無疑的成了儀式性的行為,而儀式的內容--也就是這個演奏本身,無疑的是一場正在超越的悲劇,我們以及導演,都以觀看者的身分參與了這個儀式。


導演幾乎沒有給演員「放出」情感,和家人的生離死別是倉卒的,真正要生離死別哪有時間哭哭啼啼抱來抱去?和朋友握個手也就永不相見,真正的分離哪有時間慷慨激昂?唯有這種平淡,甚至有點冷眼的觀看,才是深沉的悲傷,因為,這種快要麻痺但卻還是的悲傷,對演員是演技的挑戰。也正是導演自己的心境寫照。


因此,最後導演的決定出現時,史匹曼彈奏出蕭邦時,不是雙手舞動憑空想像,不是僅出現在他腦海(以及觀眾)的旋律,而是真真實實的旋律時,對觀眾,至少是對我,是難以形容其感動的。


Ps: 今天早上衛視電影台又撥了戰地琴人,正好重看前半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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