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附近透天厝住戶的一樓養了一條安靜的黑狗,幾年後曾看見過幾條小黑狗跟在她的身旁,長的幾乎一模一樣。這隻小黑狗似乎隸屬於這個家族,被附近另一家透天厝住戶豢養著,他的狗屋在一樓院子的角落,他被鐵鍊栓著。狗屋就在院子的牆邊,牆不是實牆,小黑狗可以把大半個身軀都探出去外頭,看著偶爾路過的人。我偶爾看見長的一樣的黑狗靠近他,彼此嗅聞打招呼。


這家住戶之前也養了條狗,是一隻米格魯犬,非常好動,吠叫聲很大。有一次該米格魯犬懷孕,屋主在屋旁的空地搭建了個較寬敞的小屋,讓他住在裡面,沒多久,就看見一窩小米格魯犬縮在母親的腹下吸吮著奶水。後來母狗與小狗全部都不知去向。


不論是那隻米格魯,還是這條小黑狗,我沒看見過主人帶他們出去溜噠溜噠,總是看見他們被拴在狗屋旁,時而坐著發呆,時而躺著睡覺,最多就是看見那條米格魯在院子內活動,可能是因為那條米格魯腿較短,攀不上牆之故,而小黑狗則總是被拴著的。


牆旁的路並非公有的巷道,而是一條小狹縫,因此,會通行的人車不多。偶爾經過,會看見小黑狗把兩條前腿搭在牆上探出頭來,對著我搖尾巴。有時還未靠近,他就開始吠叫,那並不帶有敵意,而是希望你接近他。我摸著他的額頭,小黑狗就安靜了下來,非常溫順的將頭挨著我的手心,顯然他渴望著人的親近,被撫摸著的他透露著幸福感,他想將身子都挨了過來,但是鍊子栓著,否則他必定是整個身體都挨幫過來,和你親熱,像孩子般依偎著。


我向來不是那種懂得呵護小孩或者動物的人,總是非常木訥,總是放不出來那些軟言哄騙,看著那些主人對寵物的呼喚,擬人的對話,以前的我甚至會覺得好笑與荒謬,做不到這些的我,難以想像那個音調放輕放高,對寵物說著人話,有如對待嬰孩般的溫情的自己。我後來領悟到這是我之對待自我的一種異化與疏離所致,我一直都是有高度自覺的人,所以一旦自己對一個無法理解語言的動物或嬰孩自彈自唱時,我無法不覺得這樣的人不荒謬,甚至好笑。


但後來我修正了這樣的思維。因為即使動物或孩童不理解語言的意義,也不代表他們不能知道、感受到你對他們的關愛。而這種付出關愛的動作存在所有的動物之間,這些都來自愛這個字所指涉的那份情感。而文字與語言,只是這個抽象物衰減過後轉譯的結果。


因而,一直都拙於自然而然表達的我,是因為太早發展出高度的自我觀看的意識而導致一旦發自由衷的情感湧現時,在展現出來向外放送之前,便先行送到到意識的區域而被加以處理,變成了一個「我要去表達它」之意念所驅動的行為,那麼當然無法自然而然了。唯有當面對不是具體的人時,那份自然的情感才能不經處理的瘋狂爆發,比如說觀看棒球比賽,比如說欣賞電影,聆聽音樂。因為,人會藉由我的表現而解讀我的想法,一但考慮到這一層,那我就無可避免的會啟動意識去處理我要表達的東西了吧,因為我這樣一個會「看著自己」的人,先天上便會設定了別人亦「看著我」,而不得不讓該是出自本能的表達行為繞進理智的額葉了,我之笨拙,看來可以這樣解釋的吧。而我看比賽之瘋狂,看電影之敏感,也是因為在這些我不會意識到「我被觀看」的對象時,我的情感才能完全僅因本能而釋放。


其實,人固然會「解讀」他人,但是解讀的機制卻不一定也是「意識」的啊。更精確的說,人「接受」他人的「訊息」不只是依靠理智來「解讀」(這種機制在現實上也很常出錯),也可以用「感覺」去接受我的「情感」,「愛」所指涉的那份抽象物,極大就是藉由感覺而非理性來達成交流,理性與感性是兩個都確實存在的訊息交流模組。我伸手撫摸小黑狗,小黑狗「感覺」到我的善意而把頭依偎過來,小黑狗自然是不可能理性去解讀我的行為意義,反之,小黑狗聽不懂人話,我也沒有對他說話,但是我和他卻都確實感受到了彼此的善意,至少我是這麼相信的。(也許他只是想著我隨即會掏出食物給他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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