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是」什麼。這樣的「是」的其實是很嚴肅的概念。在這個世界上,有什麼東西是我們能確定的呢?當我們認真去檢視,將會發現幾乎沒有什麼是可以被毫無疑慮的確立的了。因而,我們人類生存的世界變成了沒有意義,而落入虛無之悲哀當中。然而,這樣的陳述,很快就會變成語意上的矛盾,也就是羅素悖論。因為,「這個世界『是』無意義的」的陳述本身將變成一個被確定的事情之陳述。

暫且先在語意悖論之前,我們去檢討「是」的使用,便會發現,這亦牽涉到「絕對」的概念。我們在戲劇中被引發強烈情感的,便也和這番絕對脫不了關係。尤其是在悲劇中我們被激發的悲愴感。因為,故事中的主人翁所認識到,並且最終接受到的,無非是一種以「是」作為主體的陳述的概念。一件事實之被確立,一種信仰之被接受,在在都使當下感受到超越的愴然。

至尊寶受盡徒勞無功的折磨,而白精精也認知到至尊寶所愛的(或說命中注定的)其實是紫霞,但至尊寶卻又因為被春三十娘所殺,肉身之死而頓悟唐僧取經的意義,以及他身為孫悟空的使命。故事進行到末尾,一層接著一層的信念與使命被接連確立,觀眾因為接受了這些,而使得無法再對他戴上金箍圈的抉擇作出反駁,於是他捨棄紫霞,捨棄人間情愛,才叫仍是人類的我們動容。

在我們日常生活裡,在在都顯現了人對於定義的渴求,因為如果我們找不出規則去解釋世界運行的法則,人便會感到不安,如果自己生存的這個世界其實是不規則無法解釋的,某一天開始地心引力將莫名消失,進而推翻一切物理定律,這無非是在說明,人的生存是隨機無意義巧合的存在。亦即前述所說的虛無的悲哀之中。

十八世紀的人認為牛頓物理定律解決宇宙一切的真理,但是近代物理的發展又打破了累積不久的自信心,所以信仰重新找到了立足點,讓人類在失去了科學這個信仰之後,回歸宗教的懷抱。因為,既然我們不再敢確立了量子物理觀測到的現象,那還不如打從心底去「相信」神安排好了一切。

輕率的判定就在此時趁虛而入,使迷信當道。人們於是太容易將看見的現象作為證據,以支持他們想要相信的理論,結果使他們矇蔽住另一隻眼,不去看更多的反證,等到確鑿的鐵証被擺在眼前無可避免,他們便趕緊跑開,再去抓別的零散現象來佐證,而忽視那鐵証。

許多人輕視信仰,便是誤以為那些人都是這樣偏執可笑掩耳盜鈴,我認為這些人要為宗教信仰的侷限狀況負責。但是,「信奉」科學唯物論的人往往也站到了另一個極端,總以訕笑的態度去否定神學,這亦是另一種輕率的判定。

我們還是要通過邏輯的推演,縝密的檢視,方可確立什麼「是」什麼,如此才是帶有敬意的判定。因此,在我看來,許多人隨隨便便拿了一堆測驗,開玩笑似的根據結果來四處陳述,我「是」這樣這樣的人,都是在對自己做一種輕率的判定。如果一個人是可以這樣子被判定完畢,那他還有什麼深度可言呢?

2010/07/17 Milste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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