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其說我是否支持死刑,不如說就目前而言,我不覺得這個議題在台灣根本沒有聽到太多理性的討論,使得我支持或者不支持,都沒有更多可供參考的論述留待檢驗,而有所偏頗。假使硬要我就目前淺薄所知或者所想的加以論述,我不支持死刑。原因僅僅只是因為死亡是人類最可怕的事情,因此死刑務必審慎為之。假使有人說服了我,除了神,他們已經用盡一切方案,而且經檢驗,死刑確為對社會益多於弊,那麼我便會支持死刑。

但是看看四周那些揚言殺人償命的人,哪個不是眼中充滿了非理性的激憤? 像是遠古時代的人類,只是尋找祭品來寬慰他們對世上存在著「惡」此一事實的恐懼,至於到底這合不合理,甚至這人到底是不是兇手,反而不是重點了。

我認為目前的台灣根本沒有能力處理死刑問題,也許更悲觀的說,中華文化根本沒有能力處理這個問題,因為中華文化缺少了對「死亡」的深刻省思。如果沒有站在最根本的立場,也就是對人之生死的正視與省思,又要從何處開展接下來的論述?

如果是當事人,他有足夠的原因滿懷仇恨,甚至,這種激烈的仇恨由於涉及原始的人類情感,我想很難不被感染而支持那種殺之而後快的主張。但是,有時我覺得台灣整座島像是一座瘋人院似的,許多人好像慘案發生在自己身上一樣,激動異常。後來我稍稍參透箇中原因,終歸還是和中華傳統文化的哲學觀裡沒有對死亡的省思有關。

死亡是可怕的,死亡是污穢的,死亡是不可逆的,你我都知道,但是每個人都選擇逃避。只不過,這個存在已久的事實──人終究會死,人會沒有理由的猝死,天有不測風雲,卻時時的提醒人們面對。但他們仍然把頭埋進沙堆,繼續用善惡因果安慰自己(請注意,我不是反對佛教的因果觀)。

新聞有時報導著人因意外而死,於是他們惶惶不安,無辜女童被凌虐而死,他們便激憤異常。都是想要掩蓋那份恐懼而起的,而殺人者死便提供了一個出口,讓這個恐懼有了宣洩的管道。我其實並非否認這個模式,畢竟這讓人類社會得以繼續前行,不被荒謬的存在堵塞了前路。

但是已經到了這個時代,難道我們還不足以具備智慧,來面對這個問題,而還要訴諸古老部落社會的老法子,找個代罪羔羊綁到木樁上活活燒死嗎?是不是我們真的就是缺少了一個耶穌,代替我們的罪,被盯上十字架而死,讓之後的基督徒謹記著自己犯下的原罪。當我們吊死一個人之前,我們從不自問:「萬一我們錯了呢?那我們豈不是要沾滿無辜者的血繼續之後的人生?我怎能承擔的了這種罪惡感?我能承擔嗎?」除非有人回答:「即使萬一殺錯人,我也能問心無愧的不帶罪惡感而活著」,而且這類人是大多數,那麼,我會承認我是台灣社會的少數,這類多數人同意死刑,我也只能接受。但是,我不相信多數人真能承擔這個罪惡感。他們之所以還能夸夸而談,是因為他們從未意識到這個深層問題。亦即我所說:中華文化沒有對死亡的省思,那麼問題再度回歸原點,我們拿什麼來討論死刑問題?

是的中華文化缺少原罪。所以萬一殺錯人,從來不會是自己罪惡。他們會把責任推的一乾二淨,自我赦免。所以死刑問題到現在的台灣還是在泥巴裡玩摔角的野蠻人在討論。呲牙裂嘴滿懷仇恨情緒激動的人說同意或者不同意死刑,我都是不會接受的。但是因為死亡之不可逆轉,目前我傾向反對死刑,精確的說,在沒能經檢驗是極為審慎的看待死亡問題之前,我不同意死刑的執行。

今天的新聞一出,不知道有多少人發現,輿論馬上又落入另一個跟死亡不直接相關的討論。變成在追究官僚問題了。當時的群情激憤,跟現在又有何不同?從不自我內省的民族,沒有能力討論死刑,甚至任何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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