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十二月,我回到暌違三個月的住處,我的桌上放了一疊明信片,是我在旅行中寄回給自己的,有些信角被折損,有些被郵戳印泥沾髒,背面是自己的潦草字跡,當時我在聖彼得堡的郵局、莫斯科的街頭、布哈拉老城、希瓦的清真寺、比什凱克的fat boy餐廳……

過了幾天,我到書店買了粘土膠,將這些明信片挑了幾張,任意憑感覺的黏貼在牆上。以前其他朋友寄給我的也黏了上去,有從酒泉寄的,有從蘇格蘭寄的。同時也順便將書櫃整理,我將深紅色軟桌布鋪在四格櫃頂,將四個櫃子之間的縫隙蓋住,然後將塞不進的書排放上去,再將多餘的明信片,友人寄來的書信,沒用完的各國硬幣,和幾樣小物事隨意的擺在軟布上。老舊音響的兩個音箱擺到兩側,看起來像是把中間圍起來。

我還有一包旅行沒抽完的菸,我點了一根,靜靜的看著明信片牆,安靜的抽著,並把Sigur Ros的cd放進音響,聽著我曾經在絲路火車上聽著的歌曲。

想換房子的念頭大概是從這個時刻開始的,我想要有一個屬於自我的空間。

外宿這麼多年,一直以來多多少少有著因陋從簡的思維,並沒有真正想徹頭徹尾的弄成屬於自己性格的空間。反正只是暫居地,反正只是短期停留,反正不是永遠的家。

上研究所後住到這裡時,已經有一點想法,想要住在比較像樣的地方,當時特別把客廳清好,買了沙發電視,也基本達到目標──我很享受那段大家周末坐在客廳吃披薩看電影聊天的日子。然而,受限於收入,以及當時對個人生活的要求不算高,雖然這裡比更之前住學生套房時有個樣子,仍然不能達到標準。

去年年中,有了買房子的念頭,瘋狂的調查房子、地段、實際看屋,最後還是沒有買,如今回想,最重要的原因,除了客觀上屋子的屋況不夠滿意之外,還有主觀上,自己心裡那股要有自己的空間的欲望還不夠強烈之故。

直到看著那面明信片牆靜靜的享受回憶像河流在心裡流淌的滋味時,我開始喜歡享受這樣,我在我的空間裡,擺滿了勾起旅行記憶的物事,靜靜的品嘗記憶,留連在旅行的點點滴滴之中。那些有苦有歡樂,有悲有愁悶的點點滴滴。

這個想法到最近更是加速的成形。我想,買屋的投資過於龐大,風險較高,總使人不得不過分小心,以致於戰戰兢兢,害怕買了不如預期,又脫手不易。那麼我可以先租個公寓吧!屬於自己的公寓,並且嘗試著自己的空間該是如何,住住看是什麼感覺,先摸索出自己的需求在哪裡,先試試看有家的生活的感受是怎麼樣。

一起住了多年的室友也搬去和二缺一的大學同學住,我們這裡也形成了二缺一的局面。但是,我並沒有很積極的找新室友,另外一位最晚也只住到今年年底,他的新居落成而要搬過去了,屆時我還是會搬的。總之,這裡也終於到了散夥的時候。說來有些冷酷,我並沒有太不捨的感覺,由此可見我並沒有真正投入心思在這裡,始終還是抱著暫時居所的思維。另一方面,學生時代住到現在,處處因陋從簡的痕跡已經讓我不能忍受了吧。

旅行帶了滿滿的回憶歸來,因此需要實質的空間來安頓。未來還想再去旅行,還想再累積回憶,因此我需要物理來對應心理,讓心理的記憶被以隱喻和象徵的物體,保存在物理的空間之中。如此說來,旅行時雖然像是浪子般居無定所,漂泊四方,但終究會回來,終究還是需要一個家來保存這些累積的滿溢的記憶。

原來漂泊是為了歸宿。

旅人因為記憶的空無而出走,但當他累積了記憶後,他仍必須歸來它的起始點,出走是為了回來。

因為無法忍受空虛而離去的人,其實如此渴望著擁有屬於自己的寶貴之物,那不是別人賦予,也不是人云亦云曰好的東西,而必須是自己親身去體驗,去定義出價值,去尋找而來的寶物。

所謂家,原來是漂泊的孤旅之後才成形的概念。

08/01/2011 Milste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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